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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編輯室

Sun Jan 08 00:00:00 CST 2017

醜陋的恐懼(下)

醜陋的恐懼(上)




那樣真的比較美嗎?
 
我不確定,但或許那樣,他們才能安心。
 
就算我們的教育都教導大家:不要以貌取人,美就是心中有愛、內在美比外在美重要……但這個世界的人們,本來就很喜歡把做不到的事情變成口號,然後做著反其道而行的事。
 
久了,口號還是口號,或是拿它來自我安慰。
 
畢竟,誰不愛帥哥?誰不愛正妹?
 
整完型的人通常都說他們人緣變好、桃花變多、找工作更順利,而近年的一些心理調查也顯示,外表皎好的人總是能得到較好的待遇—不管是人際關係或工作。
 
甚至,外表好看的人總是與一些正面字眼連結,就算犯了錯,也比較容易被原諒。
 
於是,女人們前仆後繼,衝向手術檯,反正麻醉後見不到自己的血肉模糊,醒來後當個木乃伊幾個月,又是一條好漢。
 
男人化妝整型偶有耳聞,但始終少於女人。
 
心理學說,因為男人把自己當人看,女人把自己當物品看。所以男人覺得自己是一個獨立個體,不管長得如何,自己都是一個完整的人,值得被尊重。而大多數女人,視自己為產品、貨物,或是男人的配件,於是百般自我挑剔到不只嚴苛,更是變態地自我嫌棄的地步,就怕被退貨。
 
影星茱莉亞.羅勃茲在IG上po出一張自己的素顏照,她感嘆大多數人修圖、整型,不愛惜自己原來的樣貌,她的素顏或許有黑眼圈、小皺紋,但她寫道:「我希望你們看得到比外表更內在、更多的東西。」她寫道:「PERFECTION is a Disease of the Nation.」「It's the soul that needs the surgery.」當然,有些人可能會抗議:她已經很美了,才敢素顏!那麼,妳為什麼覺得自己不美?妳用什麼標準來衡量?
 
錐子臉?占了臉一半大的眼睛?那是少女漫畫。
 
雙眼皮?長睫毛?那是西方人的天生基因。不是很崇洋嗎?那麼,洋人都懂得欣賞丹鳳眼了,為何東方人嫌棄成那樣?
 
追求美並沒有不對,但冒著生命危險,花了大把努力賺來的錢,只求和海報上的明星一模一樣,就未免可悲了。
 
而且,這不只是浪費錢、浪費生命。在過程中的每一刻思考,都是「我不夠好」、「我醜死了」,不斷的自我否定。
 
如果這樣的力氣,能花在「我英文不夠好」、「我吉他彈不好」、「我書讀得不夠多」,然後努力去學習,你有的光采和自信、魅力,一定遠大於一隻明顯的高挺的假鼻子。
 
想得闇黑一點,這麼龐大的「醜陋恐懼潮」,會不會是商業操縱?
 
賣糖給小孩只要強調它的色彩、甜度,賣美貌給女人卻用許多光影、P圖特效來製造高不可攀的標準來讓女人恐懼,然後聰明的女人瞬間被洗腦(也不算瞬間,滿街的廣告、FB、IG、微博的大量美女圖,大量地排山倒海地、天天狂洗腦……)然後,她的目光焦點、人生志業,就只剩下照顧外貌這件事了。
 
我在這麼注重外表的演藝圈打拚,不能說沒有恐懼過。
 
但是,我知道自己的價值不只外表。不只,你看,我多有自信。
 
我覺得自己挺可愛,有大陸網友說像柴犬,多可愛。我覺得自己的笑容挺紓壓。我老公還覺得我挺性感。
 
所以,除了我越看越順眼的外表,我認為,割雙眼皮不會讓我多兩個節目,是我機智的反應讓我有節目做的。
 
觀眾選擇買我的書、唱片,也不會是因為我的小眼睛,而是因為他們聽見、看見我想傳達的感動。
 
 
當我們都經過一些人生的曲折,才懂得欣賞不同的美。
 
記得我懷第一胎時,整個人腫得像小熊維尼他姊,我吃得開心、睡得打呼、不時還會放響屁把自己嚇醒。
 
當然也懊惱過身形的巨變,但我只記得,經過慘烈的自然產、加上親餵母乳的疼痛後,我在浴缸裡,輕輕撫摸鬆弛的肉肚肚,說:「你辛苦了!」
 
說完這句,我釋然地哭了。
 
為一個小生命,暫時犧牲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胖啊、瘦啊的小哀愁,可是價值連城的交換。
 
我當然也想有平坦的小腹、S曲線,但以我有限的體力和時間,我想先分給孩子、老公,和看好看的電影、書,聽好聽的音樂,去神往的地方發呆,因為那讓我靈魂飽足、人生平衡。
 
我並不恐懼醜陋,因為說醜的人,人生只有外表。而且,那定義太狹隘。
 
我恐懼的是心裡空洞,不知道為什麼而活。
 
我恐懼人生貧乏,惶惶終日,只為別人的標準搖擺。
 
我恐懼生命到終點時,沒有看過人生的真善美。
我恐懼造物主給我的寶藏、天賦,我都沒有好好琢磨。
 
那個闇黑的商業操縱,讓許多可能有更精采、更有意義人生的女人們,容許異物進入身體、嘟嘴眨眼擠乳溝、扭腰擺臀搔首弄姿,為了更多的讚,為了成名(但成名後無才無藝淪為花瓶),變成容貌相近的產品。
 
那麼,大家都邋遢度日而不用費心追求美?
 
不是的。
 
歌手愛黛兒的美,來自她作品剖析情感的深刻,來自她赤腳開演唱會的坦率,來自她歌聲的魔力。
 
演員林依晨的美,不只她的身形、容貌,而是來自她對劇本的慎選,和對角色的深入功課。
 
天后張惠妹,好美。她的歌聲總是帶我們進入一個歌藝的最高殿堂,充沛的情感、帶勁的動感,還有,她不斷對專輯製作的自我要求。精益求精,永不言倦。
 
當孩子學會踏出人生的第一步,毛髮稀疏、滿臉口水,眼睛有點因為發育還未完成而小脫窗,都不重要了。因為他的努力,因為他跨出了人生的一大步,他就是目光的唯一焦點,宇宙的傳奇。
 
當你晚歸時,等門的母親端上一碗熱湯,噓寒送暖,那份無怨無悔的奉獻,絕美。
 
當你的女人替你做了便當、洗了衣,陪你看她一點也不懂的賽車,陪你經過人生的風雨,她的魚尾紋是因為笑臉迎人,她的眉心是因為你而憂愁,沒有心的男人才會去嫌腿嫌腰嫌胸部。
 
 
 
本文出自《╳!為何我又站在雪地上》圓神出版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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